大年初五,得知羅納德‧德沃金(Ronald Dworkin【註】因白血病(leukemia)病逝倫敦,除了感到難過之外,也引發我思考另外一個假設問題。如果德沃金教授可以「再活五年」,他會繼續深化自己的學說或繼續針貶時事做一個所謂的「公共知識份子」,抑或是改弦易轍做一些過去沒機會做的事情,而無論這些事情是否與公共知識份子有關?倘若德沃金教授可以「再活十年」,結論會不同嗎?那「再活二十年」呢?我想,這答案一定不止一種,而且就像是「祭司的咒語」一樣,喃喃自語,不僅語焉不詳,根本是不足為外人道。生命究竟是什麼東西啊!?生命的意義又是什麼呢?剎那之間,我啞口無言,像是一問三不知的娃兒。
 
       我所獲得的知識,幾乎所有都來自「對他人的認同」,他人相對於我具有學習價值,於是,我的論證並非源於我,而是仰賴——透過閱讀、複製、模仿與討論等形式——無數個他人的意見。我將這些意見納入作為我的真實結論,而後,繼續延伸出其他我的真實結論,當然他人也會以相同方式仰賴著我。這是「知識社群的團結力量」,除了節省寶貴的研究時間,更可化解自我平庸無能的尷尬。
 
       重點在於,我們到底該仰賴「誰」的意見?而那位眾望所歸的「誰」是否應該說出他的意見?
 
       如果德高望重的大師選擇兩手一攤,寬容的告訴我們:「研究這議題一輩子,老實講,大部分的相關論述我都讀不懂。」我想,這對整個知識界來說,應該宛如天籟。顏厥安說黑格爾歷久彌新,但他不懂;莊世同說哈特明確清晰,但他不懂;謝世民說德沃金深邃美麗,但他不懂。大師們的謙遜,讓那些所謂意見領袖——指導大家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的呼籲宛如蟲鳴鳥叫。既然從沒人搞懂過這些玩意兒,大家就應該繼續去搞懂這些玩意兒,而不是拾人牙慧,到處宣告歷史的終結。無知是一切渴望與追求的開端,大師兩手一攤退場,大家的知識熱情卻炙熱的燃燒起來,我們固然必須仰賴他人,但不該人云亦云,因為一切未成定局,世界才剛剛甦醒。
 
       祭司的咒語,無解,因為根本是胡謅。喃喃自語,只是為了度過尷尬時間。之所以稱大師,並不在於無所不知,而在「一無所知」。
 
…………………………
 
【註】:德沃金的學說之所以受到舉世矚目,在於他為法律研究者編織了一個美夢,對此,我最佩服的林立教授說的簡潔又透徹:「……讓法律成為一個『封閉完美(無漏洞)的體系』,藉此,在排除掉法官個人武斷、造法之空間的情況下,法的安定性及民權可以得到完美的保障。」(引自林立,《法學方法論與德沃金》,台北:學林,初版,2000年,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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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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