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陪笛卡兒認真思考
——沈思筆記
黑洛特
 
目次
沈思1:懷疑
沈思2:心靈
沈思3:上帝
沈思4:真理與虛妄
沈思5:事物本質與上帝存在
沈思6:事物存在與心物二元
 
關鍵詞:懷疑、心靈、上帝、真理、虛妄、事物本質、存在
 
 
 
 
沈思1懷疑
配樂
 Eine Faust Symphonie in drei Charakterbildern (1857, Franz Liszt)
 
   
               我必須從現在開始清掃累積心中多年的錯誤觀念。不過,舊有的一切並非皆屬虛妄,仍然存在著無可懷疑的事物。然而,感官指引我們,也同時欺騙我們,這就是必須時時保持懷疑的原因。弔詭的是,我看著周遭的一切,卻無法懷疑當下所經歷的這一切。那麼我又如何能夠區分清醒與夢境之間的差異呢?其實,仔細想想,夢境不過是複製現實生活,而非完全的幻想,就像所有的非現實產物總有一個元素是現實的一樣。看來,一切都值得懷疑,只有數學與幾何才有確定性可言。當然,我心中始終存在一位恆久不變的上帝信念,這是無可懷疑的。至於我為什麼要如此思考?無非是為了取得可靠的知識啊!
 
 
沈思2:心靈
配樂
Kinderszenen: 7. Träumerei (1838, R. Schumann)
 
   
       沒有一件事物是確實不移的,這就是真實。一般認為,物質有固定形象,佔據一定空間,並且可以感覺它的存在。相對而言,靈魂則沒有形象可言,那麼它究竟是什麼呢?我想,它可說是一種思想,而思想與我同在,一旦停止思想,我的存在也就終結。於是,我確定兩件事情:第一、我存在;第二、其他與身體有關者皆虛妄。事實上,我的懷疑、理解與意願,都是源自於自己,而非其他助力。尤其,物質的本質即在於其不斷變化的形象,因此對於物質存在的感受無法單純倚靠感官,而必須借助理智的判斷。故而,只要我承認自己,我肯定是存在的。
 
 
沈思3:上帝
配樂
Das Klavierkonzert Nr. 21 (1785,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外界事物對我毫無意義,我只和自己對話。我乃思想之物,一種思想的模式根植在我心中。對於知識,首需具備明白清晰的知覺,凡是基此所認識之事物,就是真實的。有時候,對於無可懷疑之處,我仍然有所懷疑,然而即使我發生無數錯誤,只要在思維中我肯定自己,那麼連上帝都不能否認我的存在。事物之形象,我們稱為觀念,觀念沒有真偽,它與意志與情緒一樣,皆非虛妄。有問題者在於判斷,判斷對象之相似性乃錯誤之源頭。觀念來自身外,但我的觀念往往與事物有很大差距,例如太陽雖望之渺小,但實際上卻大過地球。故而,經由外物所傳遞之觀念或影像,可能屬於未經思考所得之判斷,乃一種盲目行為。無中生有並不可能,故而真實無法自不夠完美事物中產生。某一事物之存在,只要能在心靈中產生意向性,它就不是虛無,況且根本不可能從虛無中產生任何東西。這一切返回思考,都在於自然之光的理性作用,遲早我們會找到第一原因,會發現原型之因,那是一種形式真實性,是一種觀念中完美的意向性。相對而言,有形的事物反而讓我時時產生虛妄之感,我甚至無法斷定他們所所表徵的真實意義。我只是一種物質,因為會思考,所以超越性的擁有了這些觀念,據此,我可以說上帝必然存在!因為我無法相信一個有限的物質,能夠創造出無限的觀念出來。歸結而論,上帝的觀念可說是一個完美形式與真實的存在。假設上帝並不真實存在,即使憑藉我心中的上帝觀念,我仍然是不能夠存在的。上帝是我心中無比完美的存有,雖然無法擁抱祂,但是可以透過思想接近祂,在自然之光的本性照耀下,我發現這一切都再真實不過了。
 
 
沈思4:真理與虛妄
配樂
Ungarische Rhapsodie Nr. 2 (1847, Franz Liszt)
 
   
       每當我心存疑惑,自覺不完美之際,心中總會浮現上帝的觀念,徹底地完美與超越,祂是一切知識與智慧的源頭和寶庫。上帝既是完美,所以不會欺騙我,我的判斷能力雖不完美,但這是源自上帝恩賜,因此祂絕對不會讓我誤入歧途,反而是我必須重新思考如何正確使用祂所賦予的能力。既然如此,只要我心存上帝,我應該不會發生錯誤才對!然而事實上,我經常發生錯誤,顯然在我心中除了上帝之外,還隱藏著虛妄之惡,這讓我經常陷入善惡對立的窘境。然所謂錯誤,乃某種知識上的欠缺,所以這是我本身的缺點所致,一方面上帝所賦予我的能力並非完美,他方面我也沒有進行真實的判斷。是故,我愈思考,愈感自己無法真正認識上帝之行事,不過我不能因此就否定祂,此一道理甚為淺顯,因上帝乃無限之洋,而萬物僅為有限之流,爾等無知乃屬自然,故而追求終極原因實在愚不可及。事實上,我們如果著眼整體,才能稍微理解萬物身處其中的意義,不過至少我肯定兩件事情:上帝存在、我存在,當然我的存在只是滄海之一粟而已。回過頭來探究發生錯誤的源頭,我發現在於智慧與意志。智慧讓我意識到觀念之出現,但是許多觀念我一無所知,故而嚴格來說觀念並無對錯之分,此其一;意志讓我在選擇之際感到與上帝同在,而且知識與上帝還增強我這種選擇能力,我發覺自己愈武斷愈感自由,故上帝賦予我的意志又不像是犯錯之因,此其二。那麼試問犯錯的原因究竟何在?我認為,意志的範圍比智慧大,但是我卻沒有將意志拘束在智慧之內,以致於做出許多自己不了解的事情。簡而言之,我讓意志保持中立,但是意志的中立等於知識的欠缺,我很容易失去是非,衍生罪惡。不過,話說回來,有時候中立的目的在於迴避錯誤,我既然無法產生明白而清晰認識,那麼保持中立不做判斷,反而是一件正確的事情。故而,認知欠缺而造成意志濫用,才是形成錯誤的主因。顯而易見,這些錯誤與上帝毫無關聯,這是我一再重申與不變的真理。
 
 
沈思5:事物本質與上帝存在
配樂
Goldberg-Variationen (1741, Johann Sebastian Bach)
 
   
       我觀看有形事物之種種特徵,往往產生一種與自己本性投契,似曾相識的觀察感受。在其中,數學與幾何的觀念可為範例,這類觀念的存在不依賴心靈,也非經過感官經驗所獲得,但是它們都具有真實不變的本性。尤其,我能夠明白清晰辨認它們,而它們也都確實存在,絕非虛無。故而,我思想中所產出之觀念,可以證明我觀察到的事物屬性均真實的存在於該事物——亦即它真實存在——那麼我似乎可以宣稱:我找到了證明上帝存在的方法。或者,至少我可以這樣說,上帝存在的真理,如同數學的真理,皆具有同等真實性。不過,此處之矛盾在於,我的論證係從外物本質尋求其存在,而後證明上帝存在,因此,就邏輯而言,外物之存在不必然依賴上帝之本質好像也說的通,循此途徑,似乎也可以據此否定上帝之存在。惟,上帝的本質與存在無法切割,如果說完美的上帝因為缺少完美屬性而無法存在,那就像是一座沒有谷的山一樣荒謬。更何況,即使我心中堅定上帝存在的思想,也不保證上帝一定存在,蓋上帝存在並非我的思想所造成,而是上帝存在的事實,迫使我有如此的思想。我認為,在我心中對上帝那份絕對完美的認識,可以作為自己觀察事物與追求知識的終極基礎,據此,我可以證實之前的說法:凡是我明白清晰所觀察之事物,其必然不是虛妄,而是真實的存在。
 
 
沈思6:事物存在與心物二元
配樂
9. Sinfonie (1818-24, Ludwig van Beethoven)
 
   
       物體形象若能在認識中顯現,該物體自屬存在。這裡涉及想像與理解之區分,兩者不同,想像需要進行特徵之關注,因此一個三角形固可想像,換之千邊形則僅能理解。想像,並非心靈組成之必要條件,蓋心靈理解事物並非倚靠感官,而是返回自身作為思考起點,故而所思者絕非幻想爾。想像之有形事物,提供了外物存在之必然,無形事物也具有同一功能,這其中,感官知覺雖獲得我的重視,卻也讓我產生巨大懷疑。首先,感官告訴我,我乃肉體所構成之我的整體,我與其他物體並存,我藉由人際之間的利害關係產生種種情緒,這些透過感官所傳遞的訊息,獨立存在於我的思想之外。而我透過身體之中介,逐漸體會到什麼是本性,對於外在感官事物之判斷,往往受制於本性,當然,這其中,產生了許多錯誤。不只外在感官易生錯誤,即使是內在感官也常常發生錯誤,比方說,我感到疼痛,卻不知道痛在何處?故而,感官逐漸為我所不採。尤其,在我知道誰是我的創造者之後,我不再貿然接受感官提供的一切知識,當然,盲目的懷疑一切也非的論。任何我所能明白清晰的認識以及事物之間的區分,都倚靠上帝的創造,我只需要知道我存在,我是一個本質上非他的思想物,我與我的身體分別存在,即使沒有身體,我依然存在。我確信,只要我運用明白而清晰的知覺,我所見之事物,應該都如同純粹數學一般真理之內涵。重點在於,上帝雖然沒有賦予我完美的能力,但祂絕對不會欺騙我,據此,我發現任何本性的指引其實都殘有真理的成分,或者說,本性即為上帝,本性即為上帝創造事物所形成之應有秩序。我感覺,我同我的身體,就像是船長與船一樣,兩者無法分離,合而成為一完整單元。本性讓我認識到身體此一突出事實,只要一感疼痛,我知道身體遭受損害,只要一有飢渴,我立刻動手覓食,我如何懷疑這一切不是真理呢?當然,本性並非無所不知,人原屬有限事物,其完美性本受限制。不過,弔詭的是,本性有時候會驅使我們去做一件完全錯誤的事情,對此,上帝為什麼不能阻止我們受騙?深入研究這個問題,我發現心靈是完全不同於物質的東西,物質可以分割,心靈則否,此其一。心靈不輕易受到身體其他部分之影響,能直接影響心靈者為大腦,此其二。感覺可由距離大腦較遠的身體部位傳遞,也可以藉由較近之身體部位傳遞,此乃身體本性之特徵,此其三。最後,我發現任何一足以影響心靈之大腦活動,都僅能製造一種固定的感官反應,因此,理想的心靈系統,應該儘可能在一切感官反應中,製造出最有利於避凶趨善的感受。經驗告訴我們,本性都有以上的特性,故而,我們無處不感受到上帝至善至美的好意。儘管如此,我們還是發現心靈與身體結合的這個思想物,仍然隨時隨地發生錯誤或遭受欺騙,尤其在不健康與非常態情況,我們可能被本性蒙蔽,比方說,以為是四肢疼痛,實際上卻是因為大腦本身損壞,或者喉嚨乾澀以為口渴,實際上身體已經水腫並不適合多喝水。我從中理解本性極易犯錯,而我經過思考之後,可以避免與糾正這些錯誤。現在,我不必擔心感官帶給我虛妄知識,一如我能夠區分睡與醒之間的感受,現實生活中我清楚所見,而且它們與我生活具有密切關係,我才有把握相信我是清醒。因此,如果我仔細檢驗感官、記憶與理解能力,並且發現它們所提供之知識無矛盾,那麼我就不必懷疑所有的一切,只要我肯定上帝絕不欺騙我們,那麼我就不會犯錯。但是,誰能保證不犯錯呢?我想,就當作是人性脆弱的一面吧!
 
 
閱讀文本
 
 
René Descartes(translated by Donald A. Cress), Meditations on First Philosophy In Which The Existence of God And the Distinction of the Soul from the Body Are Demonstrated (1641), 3rd ed., 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Indianapolis/ Cambridge, 1993, pp. 13-59.
周春塘譯,沈思錄,初版,台北:五南,20103月。
Gary Hatfield著,周春塘譯,笛卡兒與《沈思錄》,初版,台北:五南,2009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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