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38日出院之後,連續兩個療程採取門診方式進行。門診化療有好有壞,可以不必住院是件好事,但醫生無法完全掌握我的病情則屬缺憾。由於第八療程必須住院(連續五天注射10罐化療藥劑),讓許久沒有住院的我顯得有些焦躁。不過,相較於古人,現代人幸運的多,因為唾手可得的影像足以安撫我們不安的心。於是這段時間我藉著觀看大量影像,試圖排解那股無法言說的憂慮。但所有的影像都遠遠不如昨天看的「黑白異境」(註):《七武士》(七人の侍)。在決戰前夕,能夠有幸觀賞此片,誠屬欣慰。

 

 
(註):《黑白異境》乃幾米多年前出版的筆記書,深獲我個人喜愛。

 
 
 
本片導演黑澤明早年學習美術,他的每一個分鏡都像是一幅素描,可說是:『黑白分明』與結構嚴謹「於是」寓意深遠。之所以將黑白分明加上『』,那是因為「即使黑澤明的彩色片仍然擁有黑白的靈魂」。國內導演作品讓我擁有相同感受者,唯獨楊德昌一人。按「黑白」原本是一種技術上的侷限,但是由於色彩具有過度強悍的區分意識,因此「黑白」反而成就了更深沈意義的捕捉。
 
至於使用「於是」作為連接詞,甚至還加粗字型處理,那是因為顏色與結構兩者即使再為猖狂,也無法真正滿足吾人認識,其必然會指涉到某事某物的存在,以及因存在而衍生的意義。不過,對於這部電影,我一反過去的觀影習慣,非常病態的沈醉於黑澤明影像裡的「隻字片語」,而完全不在乎一般對電影要求的整體架構與故事張力。我想,如果用100張電影截圖「靜態地」來重塑《七武士》這部電影,或許更能呈現黑澤明的美學企圖。原來,他始終沒有放棄繪畫啊!為什麼人們總是要透過其他形式「偷渡」自己真正想說的東西呢?今天早上在臉書看了李幼新的得獎感言,他也誠實的說雖然寫的是影評,但實際上偷渡了不少東西。這大概只能訴諸蕭言中以前的漫畫專欄「舊情綿綿」吧!
 
 
 
 

相較於其他日本電影(包括漫畫)對戰爭的「被害投射」(雖然戰爭肇因於人類的集體野蠻意識,但是日本對戰爭的反省毋寧是欠缺誠意的;日本經常反省戰爭對日本的創傷,但是卻很少為自己發動戰爭的歷史道過歉),黑澤明的戰爭片(《蜘蛛巢城》、《影武者等)顯然跳脫此一戰後情結。《七武士》一片,藉著「近乎」無償作戰(雖有提供餐飲,但沒有金錢或性招待,所以稱之為「近乎」無償)的情節,不著痕跡的對軍人忠誠義務提出批判,而非僅著墨於武士道精神之耽美,或者盲目強調對主子絕對忠信的價值觀。


 

 
 
片尾島田勘兵衛(志村喬飾演)頗為感嘆,他認為真正獲得勝利的是那些村民,而不是他們這群武士。這當然有些階級矯情,村民當然才是實際上的勝敗承擔者,邀請武士保衛村民僅僅只是一種「方法」,而方法仍然屬於整體的一個「部分」,其無法獨立成為一個「片段」(另一個整體)。簡而言之,所謂武士道精神只是一種「方法」,「方法」當然不可能成就什麼美學精神。分不清楚部分與片段,乃整個武士道精神荒謬之處,其將做事的方法獨立成為一種原因,正是走向此一錯誤思考的始點。我想,黑澤明以誇張的劍塚影像作為結尾,多少有些嘲諷武士階級的意味(這一點在之前菊千代〔三船敏郎飾演〕義正嚴詞糾正眾武士階級觀念可見一斑)。
 
        
       
       惟無論如何,這部完成於1954年的影像,顯然具有超越時空的魔幻價值,因為如果沒有黑澤明這樣的導演,如果沒有志村喬這樣的演員,如果沒有《七武士》這樣的影片,我們今天所處之世界會是個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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