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去年病的突然,打亂了所有的計畫。匆匆返回北部治療,所有的家當卻沒時間帶走,通通留在遙遠的民雄鄉。所幸,嘉義的好朋友吳姐、蔡姐、友梅以及衍馨細心保管,讓我不必煩惱這些身外之物。不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於是在第八療程開始之前,我向主治醫生多爭取一週,七月四日我回到了熟悉的松山村松仔腳。
令我感到難過的是,就在同一天,這一年來對我幫助與鼓勵非常多的姜仁登大哥往生了。這一個多月以來,我像是有預感似的,每星期回長庚門診都會探望一下姜大哥,他總是爽朗的鼓勵我:「郭老弟,OK的啦!」大哥!起碼不必再受苦了,一路好走!!
嘉義,依然沒變的是,熾熱的日頭,翠綠的草木。回到「博士山莊」(本人位於嘉義鄉間的行館),面對滿山滿谷的書籍與資料,一時之間,有種想要通通丟掉的情緒。不過,在好朋友們的幫助之下,很快就整理乾淨了。丟了好多東西啊!這些東西曾經耗費我多少歲月去研讀它們,去理解它們,去應用它們。那密密麻麻的筆記與畫線,「形塑」出我年輕而又理想的「憲政法哲學」大夢。太多了!雖然可惜,但是丟掉卻是最睿智的作法,沒有更好的方式了。附帶一提,「形塑」這個詞彙應該算是「公法學」的代表話語之一,它的意思彷彿是說法學就像泥巴一樣,捏成什麼樣兒就成什麼樣兒,但卻永遠不會固定成什麼樣兒,呵呵,很好的一個詞兒。
大約五年前,博士山莊附近的樹木遭地主砍伐,當時悲憤莫名,拍下斷樹的樣子,偶爾拿出來看看,總覺得很荒謬,因為這棵樹根本沒有影響到這位農友的耕作。第二天清晨,我特別去找這棵斷樹,竟然發現它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雖然變成「小樹」,但依然枝葉茂盛。
這幾天無論夜晚或清晨,如果我坐下來休息,就會認真聽著屋外的蟲鳴和鳥叫。真是神奇!過去雖然天天傾聽,為什麼感覺不到像現在這般地恬靜與自然呢?是心境改變了嗎?抑或是從來沒有如此專心傾聽呢?我想,「沒有確定的答案,比較美」。其實,坐下來認真傾聽蟲鳴的聲音,還要拜林東茂兄所賜,記得十年前夜遊中正校園,東茂兄坐在我和大宇中間,輕輕的訴說關於蟲鳴的音樂世界,我想,那應該是某種層次的人生閱歷始然,習刑法者較一般法律人來得悲天憫人,此乃因刑法之最後手段性所孕育之「謙抑思想」(留日學者用語,東茂兄不採),此外,法律人思考主觀與客觀世界最多者,應該也非刑法人莫屬吧!
嘉義這地方一住十載,民間友人自然不少,因為已經厭煩一再描述自己的病情,所以並沒有刻意去探訪朋友。不過,中正大學附近並不大,像是親旺超市的老闆夫婦、壽司義的淑櫻姐、草本一族的蔡姐、生煎包的木炎夫婦(老闆很像朱木炎)以及橘子的芷妤妹妹,都在偶然的情況下遇見了。大家都過的很好,看到我也都非常高興。
第三天,在中正搭車準備返回桃園,由於等車時間很漫長,本想順道拜訪一下法律所的師長,一則由於是暑假,另一則不確定要找誰,踏進法學院之前改變了心意,誰都不找了。於是對著蕭老師研究室附近幾顆熟悉的大樹喃喃低語一番,再轉身向過去的碩、博士生研究室恭恭敬敬的問個好,並在法學院的牌子前面留下肥胖老邁的身影。再會吧!我的母校。
第三天晚上,我「回到」桃園,不知道此生是否還有機會再「回到」嘉義?「回到」我第二個故鄉!我衷心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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