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境之旅
大約五年前,我當時在幾個學校兼任教職,其中稻江管理學院離我住的地方將近四十公里,但是因為可以教授自己比較專長的憲法、行政法與法理學,所以當時非常興奮的接下聘書。事實上,每週一趟的教學之旅,就像是來去天堂聖境一般,讓我懷念到至今。當時或許沈湎於夢想實現的美好,但是如今想起那七十公里的路程來回,除了蘊涵「遠征軍」的豪情壯志,也讓不喜外出的我飽嚐旅遊之樂。我甚至覺得,那是至今所感受到最接近「神聖感」的經驗。
猶記那幾年,由於非常認真的備課與教學,以致於教的那幾個科目熟得不得了,這也讓我自己的研究有了更寬廣的視野,後來陸陸續續的論文發表亦拜這一段經歷所賜。更令我喜悅的是,常常因為學生的回應而感動,尤其是幾位很有想法的學生,他/她們競競業業的學習態度往往讓我自形慚愧,因為我雖然自認是一個認真的老師,但是我在學習精神方面卻遠不如我的學生。總之,那幾年我經常感受神聖召喚,而這種超越知性的經驗在離開學校之後已不復見。所謂教學相長,莫過如此吧!長的不一定是知性層面,也包括感性層面的領悟,並且讓知性因感動而更形昇華,更形豐厚。附帶一句,「函授」永遠無法替代「面授」,因為大學不是販賣知識的機關,大學是「主體」,大學是「人」,大學生置身校園是與主體交往,是與人對話。
制度性的陷阱
不過,遺憾的是,絕大多數大學教師無法體會「大學是人」這層哲學意義,只是將教學當作工作,將研究當作債務。尤其,一旦擁有專任教職,就只能寫寫二流文章,之所以還能為期刊所接受,那是因為期刊的主編只看學歷職稱不看文章內容。這是一個很弔詭的事實,因為如果沒有博士學位或大學教師資格,基本上沒辦法獲得法學期刊同意刊登。千萬別驚訝的表示不解,因為學歷與職稱是TSSCI的審查項目,沒有一份期刊不想進入TSSCI名單。這其中東吳大學最有趣,還特別為大學生與研究生辦了一個法學期刊,意味著正式的法學期刊不會接受你們投稿。
這顯然墮入一種制度性的陷阱,切‧格瓦拉如果沒有死在玻利維亞,最終會不會也只是一個像卡斯楚一樣的人物而已?一個充滿熱情的法學研究者,成為大學教師之後,立刻受到教育制度的綁架,不但喪失熱情,更喪失才華,成了庸俗之人。當然,他們不是格瓦拉,沒有人可以是格瓦拉。
教育制度到底是什麼?已經沒有人知道,不斷篩選或許可以作為一個行動面向,也就是說不斷的將學生予以層級化,所謂學測取代聯考只是「名」的轉換,仍然是「考試」,考試是正確的選擇!因為考試的目的是為了達成有效的資源分配,簡單的講是基於正義。不過,幾十年前,一群笨蛋提倡人人有書念,竟然誘發集體性的科舉意識發酵,於是台灣各處廣設大學,大學錄取率從百分之二十變成百分之百。由於制度本身的篩選功能喪失,人人雖然都進入大學,但是不見得人人都願意唸書。這個現象,間接造成整個社會專業人才斷層四年,許多專業領域因為人才欠缺而逐漸消失,大家都想念大學,沒人願意做學徒。
熱情
不知不覺,我又開始偏激起來,這對我的病情沒有幫助,但是這種情緒顯然讓我重燃熱情,而熱情不就是研究者最該擁有的特質嗎?失去了熱情,只剩下根本講不清楚的生涯規劃,這並不是大學教育的真正目的。可惜的是,沒有人真的想談教育的目的,大家都是實證系統論者,系統存在就是存在,是否正當不重要,重要的是存在的事實已經無法挽回,就讓它繼續這樣運作下去吧!
持續為未來做準備
當然,我深刻理解,自怨自憐最是令人深惡痛絕,因為沒有認真面對生命的人,才會如斯。故,以上所述,或有批評,但絕對不是自怨自憐,或者絕對不是因為沒有分到一杯羹而怨恨。我現在的身分雖然是癌症病人,但我非常痛恨這個頭銜,我學著儘量不去抱怨,因為我仍有夢想,我的夢想仍然是教學與研究,所以我自稱加里敦學院專任研究員,不只是搞笑而已。不埋怨環境,不看輕自己,不嫉妒他人,不崇拜偶像,將一切都當作是旅行,仍然讀書,仍然寫作,仍然持續為未來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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