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小一的小姪女放寒假,天天來奶奶家鬼混。某日,不知道和她瞎扯什麼,我隨口說:「我快死了……。」她一臉疑惑:「可是……你還活著啊!」原來她大小姐文法不太好,沒聽出我這是未來式。「……你不要這樣講啦!我很怕你死掉……。」我一臉無奈的對她說:「每個人都會死的……」小姪女打斷我的話,堅定的對我說:「這我知道!但是你死的話我會一直哭,哭整天。」我對她說:「別哭!我會在天上看著妳。」她笑著說:「那我死了以後,還會再見到你歐!」我說:「對啊!還有爺爺和奶奶。」「嗯!還有爸爸和媽媽……。」她接著我的話說。
或許我不該欺騙一個六歲的小娃兒,瞎扯我們會在天上見面什麼的。嚴格而言,她的思考遠比我接近真實,也遠比我睿智。你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嗎?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傷心,因為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我反覆想著她說的話。
這種思考充滿智慧的光芒,因為西方從中世紀以降就拋棄希臘人心中認為的真實,而將真實交給一位至高的超越者,也就是神。神出現後,人就不再發問,因為真理已經揭示。直到笛卡兒提問如何確定真理,直到康德訴說真理如何可能,直到尼采一腳踢走真理。這段橫亙幾千年的觀念變遷史,讓我們重新反思真實的面貌,並藉之作為虛擬真實的素材,於是世界成為隨地散落的後現代碎片。我後悔誤導了她,因為我不希望她傷心,所以編造了一個死後相見的美夢,可能有安慰到一個六歲小娃兒,但是卻間接摧毀了她所體現的真實,也讓人類幾千年來為澄清真實所做的努力落空。
我們這段談話,證明了中世紀經院形上學的威力,一切都是因為愛,人與人之間的「愛」,建構了信仰的全部基礎。而這一切發展的源頭,完全導因於虛無主義的壞信念。我沒事亂說自己快死了,一方面有一種舒壓的阿Q心態,另一方面則是源自於內心的恐懼念頭。沒想到小姪女一句你根本好好的活著啊!戳破了語言背後不時隱現的負面構成要件,讓一切現象還原為此時此地的真實存在。她睿智的直接越過笛卡兒、康德與尼采,清楚地告訴我沒必要在意自己心中以為的真實,而只要就事論事地說出究竟觀察到哪些事物就足夠了。
我應該告訴她,死亡只是人生必經的一條路,不必悲傷,當然如果一定要難過,那麼就難過一下下吧!待會兒還要看海綿寶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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