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剛開始學炭筆素描的時候,就碰到了一個極為複雜、幾乎沒有解答的難題,「複雜」與「沒有解答」是現在對這個提問的基本態度,當時並不是這樣想的,那個時候我把這個問題當作是一種「方法」的爭執,既然如此,這是一個涉及用什麼標準來「看」畫炭筆素描這一回事的問題。
如果是用大學美術系術科考試的標準來看,那似乎應該從整體輪廓著手,理由很簡單,這樣畫下去的結果在結構上會比較準確,但是前提在於:這個觀察對象是確定的,而且是存在的。因為,如果根本不存在著確定的對象,那麼也就沒有確定的結構,那何來整體的輪廓呢? 所以,如果不是預先設定一定演繹框架的大前提,那麼蘇格拉底就不一定是人,他也不一定會死。我可以只畫阿古利巴的鼻子、只畫米基奇的眼睛或是摩西的左手,因為並沒有確定的那個「整體輪廓」。 只是這樣的思考結果,就不只是「方法」的問題,這涉及了對「美」的判斷,如果我們把對象抽換成規範性的命題,應該做何種選擇的討論,還可能是一個關乎道德的問題。
我當時努力畫著各式各樣的石膏像,心靈穿梭在希臘神祇、哲學家以及羅馬史實之間,偶爾也會看見近代思想家,大伙都靜靜地,臉無血色地,佇立在畫室的角落,存在著,從陽光乍現、充足、熾烈到暈黃。那一段年少歲月,我畫了超過500幅以上的炭筆石膏像素描,有趣的是,始終是在預設整體輪廓存在的經驗脈絡之中,完成每一幅「練習」。可以這樣說,始終沒有進入康德的第三批判,而誤以為身處第一批判之中,但有趣者在於繪畫的過程絕對無法脫離與第二批判的相互比擬。可惜了那些畫材,竟然沒有一絲一毫轉換為「作品」。
或者,我們換一個說法,換一個觀察對象,我問:「讀書」,應該依感覺從某一本書開始讀起,然後向滾雪球一樣讀很多書?還是說,應該預先擬一個關於讀書的科學範圍,然後再科學地予以研讀?或許,加上時間因素,從未來的某一個時點回頭觀察,兩者的結果可能大同小異,但是在認識過程上卻迴不相同。可以這樣說,這個問題成了一個知識論的問題。 前一陣子,讀了一些陳映真的書寫,讀著,讀著,變成芥川龍之介與魯迅的小說,忽然想重看徐克那部《地獄無門》的電影,或者仔細讀一下十八世紀以降的西方思想史,尤其是黑格爾的東西,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並不存在那個知識的整體輪廓。 我想,除了喜好,人們別無認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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