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整個生命歷程算得上是一個整體,那麼串連整個生命的不同階段就是一些環節,環節不同於片段,環節沒辦法獨立成為另一個新的整體,它脫離不了原來的意義脈絡。因此,我們常常會對於「重生」、「立地成佛」或者「過去譬如昨日死」這類的語句充滿「幸福感」,因為那種感受只有在區分「現實」與「夢境」的時空才會出現。好比說,我們常常在睡夢中胡作非為(譬如殺人如麻或者姦人無數),然後在醒來那一刻感到無限幸福:好在!那只是個夢。我們「自願」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但是這些壞事兒被證立是出於「非自願」,於是我們仍然是個好人,但是卻體驗了第一手的壞人心態,這就叫做幸福感。
換句話說,「重生」、「立地成佛」或者「過去譬如昨日死」這類語句,都是非真實的假命題。除非是做夢,否則昨天的你、今天的你以及明天的你都是「你」的一個環節,沒法獨立出來成為另一個他者。但是,我們可以善用這些不同版本的「自我」完成比如像「傳記性生命」這類的人生書寫。我們是有計畫的進行這趟生命之旅嗎?還是說全憑運氣,走到哪算哪兒呢?詮釋學大師Hans-Georg Gadamer在他的自傳《哲學生涯—我的回顧》一開頭寫著:「關於自己,我們寧可沈默。」為什麼寧可沈默呢?因為每個階段的生命都只是環節,每一個環節都是不可分離的部分,誰能保證自己一生幹得盡是光彩的事?我們常常發現越是指著別人鼻子高聲批判的人,通常也是壞事幹盡的那個人;越是高談闊論公平正義的人,通常也是最有偏見與歧視的那個人。大家都怕「那個人」,因為那個人可以隨時「重生」,可以隨時「放下屠刀」,他沒有歷史性,一直幻象自己超越了自己。 我們都會碰到這種棘手的人生困局,該如何擺脫「那個人」的自我指涉,並且誠實面對自我每一段「環節」,然後朝向那個完整的自我邁進呢?我發現重點並不在每一個環節本身的形塑過程,而在於每一環結之間的「等待」過程。在這個階段即將結束,下一個階段尚未開展之前,你如何度過這段「等待」的日子?昨天看到專訪電影《陽陽》的導演鄭有傑,他說希望能夠不停的工作,一直到死為止。訪問者將這段話解讀為:台灣電影工作者害怕隨時失去拍電影的機會。這樣的詮釋也不算錯誤,因為台灣電影始終沒有建立任何工業規模,拍電影一直與「夢幻」一詞同義。但是我認為鄭有傑的意思是說,他不願意去面對那個令人困惑的「等待過程」,因為「等待」一詞蘊含著「學習」的可能性,問題是要學習什麼?相當啟人疑竇,工作就是一種不斷創作與學習的過程,根本不需要特別規劃出一段時間進行「學習」。 所以,「等待」這個詞彙欠缺「自主性」,它可能是環節與環節之間的結構縫隙。如何度過這段「等待」的日子?是個大學問。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是「最佳等待」?這一年半來,一直為完成論文而努力,從三月開始幾場非正式與正式的答辯過程,也讓我逐漸清楚自己書寫的盲點與侷限。對於我的書寫,我感到一種無力重整的困局。但是,我忝不知恥的在剎那間超越了這個困局:凡此疑問,將留待日後從事進一步的探討。因為下一個人生階段就在不遠處,我希望儘快結束這段「等待」的過程。 附記:逛書店發現甯應斌新書:《賣淫的倫理學探究》,只賣他馬的255,我卻考慮再三,甚至想要坐在復文書店看完它,無奈視力越來越差,越讀頭越痛,還是買了。沒關係!工作已經確定,再等待一下,九月上工。文章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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