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火焰

         余偶陷飽食學問之情，一問推一問，一知運一知，猶絕雲氣突負青天，廣莫之野遊無窮者。謂之潛心讀書約莫如斯，惟積習難矣又恐復近高論，為亢而已矣。  

         眼前的路是一片崩解，裹足不前的步伐是昨夜的宿醉，這回總該好好面對，去年束之高閣的那束玫瑰。林中路，走哪一條，究竟是自由選擇？還是文化建構？一切都模糊了起來，所有的一切都喪失意義，難怪尼采告訴我們不遺忘無法過活。        那就遺忘吧！換個角度想像一個直線的生命，不用選擇，沒有風險，也不用擔心某種論述結構會異化妳／你。就筆直的往前走吧，即使最終只剩下要不要捐獻器官的選擇，所謂遠行只是一種自我超脫的修辭，我想到的只有肉體的腐朽，一種無可挽回的異質。  

夏天似乎悄悄蒞臨，而我完全沒有準備，唯有一步一步循著冬盡的軌跡。只剩幾個月，居住於斯，看來盡情享受現在，未來畢竟是未來，不可說。

湘怡不改貼心的個性，稍來祝福。

       彷彿亂世一般，人們漸漸瘋癲，一切棄如敝屣，存在喪失意義。於是我獨自徘徊山林，希望得到一些暗示，大自然始終對我不吝指正，經常更新迭遭侵蝕的思緒。但是這一次，我走了又走，卻得不到任何隻字片語，我坐下來，不再繼續往前走。        我一直以為動態的行動理論比較優越，卻忽略沿途的美麗風景，等我想要坐下來好好欣賞一番，卻發現美好早已匆匆經過。

       我知道它的美好，卻只是驚鴻一瞥。 這真是一個有趣的論點，動態的行動觀卻包裹著一幅靜態的圖像，而行動者本身的運行只是為了證明自身存在，完全不美麗。如果不美麗，那一切都毫無意義。所以我開始思考活著的意義，一天吃幾個便當，一天喝幾杯咖啡，一天讀幾本書。這完全不美麗。我究竟何時發現自己不是達利，已經忘了，但是我仍然一直走個不停，循著這個社會既成的智識道路往前走。我好像已經說過了，行動者運行本身竟然變成某種目的，一個空洞沒有實質內容的價值，完全不美麗。

活在一個資訊取得便利的時代，我們生活周遭充滿著各種意見，意見是一種推論的結果，可以彌補我們認知上的空缺以及惰性。我們往往羨慕那些能夠在第一時間做出評論的人，因為除了思考敏銳令人驚豔之外，這也顯現出長期關注某項議題並且做足功課的努力。幸運的是，由於每個人都有自己認為重要的關注議題，於是我們不必學習所有的學問，只要懂得閱讀他人，我們就可能既是外行的常民也是內行的專家。  

       講起來還有些矯情，不過事實上每個人都不知不覺的參與文明的建構，即使那些在留言版偶爾瞥見的匿名謾罵、反串謾罵或者反反串謾罵，都有參與上的貢獻。憤怒、偏見、污名與仇恨如果都不存在，那麼社會生活必然呆滯，因為缺乏了熱血的非理性因素。比方說，棒球比賽如果用「投球機」取代投手，那麼投打之間的算計、氣魄等美學因素都會消失，野球不「野」，也就不好看了。

       每個人都不知不覺的參與文明這檔事很屌嗎？如果一直都是「不知不覺」的話，其實也談不上屌不屌，因為你不會理解那種屌的感覺，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不過，會不會是我們想得太多，文明根本是個虛構概念，一點意義都沒有，根本是個屁。要不然就是我們過度美化「多元」這個詞彙的價值？或者我們過度容忍偏見與仇恨所包裝的各種垃圾言論？看來，最後的大智慧還是回到聖嚴老和尚的大喝一聲：「不為什麼！」這四字也可用一個「幹」字予以歸結。

春節期間，無意翻到一本小時候讀的書，這本書包含著一個曾經想做導演的夢。黑澤明和他的電影，竟然環繞著了無新意的生命，如此的長久。始料未及的事情。      

春節期間，抽離書寫的狀態，糊里糊塗的過了十日，感覺像是一個小時之間發生的事情。回到嘉義，恍如隔世，一時之間忘記自己是誰。耳旁伴隨著天殺的鞭炮聲，愚昧的人們竟然以為這樣會帶來好運，我只有想像在台灣上空的臭氧層破了一個大洞。   所謂的好運，就是整個世界會在同一時間毀滅，本來無一物，本來沒有我，寂滅為樂是也。於是我隨意點選了一個從來沒有聽過聲音，一個叫做青峰的小孩，一首無以倫比的美麗。然後我大哭了一場。 所謂悲從中來，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沒有理由的哭泣，就像是欠缺論證的主張，不會令人同情。因為世人智識淺薄，總以為凡事皆有因果，摸不著頭緒就問為什麼。某位法師回憶他與聖嚴老和尚的對話，他問聖嚴為什麼要那麼忙？聖嚴大喝一聲：「不為什麼！」我能夠體會老和尚的心情，跟了我那麼久，竟然還問我這種問題？！看來不用獅子吼實無以教之。為什麼一定要理由呢？難道不能無理由的大哭一場嗎？  

         記得九年前某個午后，在閱讀與閱讀之間空檔，我找了個無人的所在，點了支菸，打算輕鬆一下。午后的慵懶陽光輕輕灑在背後的建築，折射的光線像是心靈的一堵牆，順著煙霧瀰漫讓我暫時擁有援助的環境。我的頭頸感到徐徐溫暖，不知是陽光還是我日漸衰老的血肉，讓我在那個時刻，那個地點，感覺到我這個人突然與某種氛圍徹底的融合在一起。        

       我想，這並非如西方哲人所說的，導因於衝撞大自然而興起某種意識到個體存在的超克，也不算是某種主觀與客觀如螺旋般自然的交織在一起，我甚至沒有產生任何頓悟或者狂喜的意識狀態，只是感覺那支菸特別的香濃，特別的滋潤心肺而已。
       後來，很久很久一段時間，我不再擁有那天午后的感受，就像是某種非常熟悉的旋律，某種非常美好的味覺或是嗅覺，但是即使絞盡腦汁也喚不回來。遺憾的是，意向或感受必然是指向某事某物，但是由於當時沒有徹底釐清意向或感受的來源，於是只剩下某種完全沒有內容的資料夾，而無法盡情的複製貼上那天午后所感受到的情境。或許天幕後的那位系統管理員，根本悄悄地鎖了右鍵。

  我是一個瞎混的人，一輩子做事大多半途而廢，很少有始有終的做好一件事。我個性孤僻，人緣不好，精確的說應該是我不太看得起別人。國中時代成績很差，但是我只偶爾在外遊蕩鬧事，通常喜歡坐在自己的書桌，一個人，瞎混。我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微弱的檯燈前幻想，有時候會將想法塗鴉成一張張的連環圖畫，像是一堆殘缺不齊的電影分鏡圖。畫膩了，我會詳細的做一個圖文並茂的讀書計畫表以示懺悔，然後仔細閱讀剛買的《南國電影》   所以很自然地，高中只有讀職業學校的份，盤算在該死的學校再混最後三年。我選擇了美術工藝科，或許是因為國中三年都在塗鴉，這個學科對我而言不需要太多努力。事實上，我也不曾真正努力過，只是每畫一幅畫送去比賽都會得獎。我還記得當我第一次畫油畫的時候，老師還問我學了幾年了？我靠！是他瞎了，還是我聾了。旁人都替我高興，以為我終於找到一展所長的東西，其實自己心理非常清楚，美術這玩意兒我搞不定的，理由很簡單，我很懶惰，根本不願意做一些紮實的訓練。要知道天賦是有限的，所有的藝術形式都必須日積月累的苦工。 

         三重奏的現場Live演奏曲叫做”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1996年由阪本龍一（Sakamoto Ryūichi）、雅克‧莫瑞巴勞（Jacques Morenbalaum）以及艾華頓‧納爾遜（Everton Nelson）共同協力演出。整個音樂感受與原始電影版本相比較，我個人覺得音樂層次更細膩些，但是也少了原曲單純與簡單的美感。當然，整個現場演奏氣氛很莊嚴，黑暗微光的感覺很好。
       1983年阪本龍一在大島渚電影《俘虜》飾演日本軍官一角，將一個面臨主奴辯證與性別認同的自我衝突角色，詮釋的極為出色。導演大島渚與阪本龍一兩人個人色彩濃烈，而大衛‧鮑伊（David Bowie）與北野武（Kitano Takeshi）也不遑多讓。當年這部電影在台灣上映的時候，戲院門口掛上炫麗的立體看板（我記得就是阪本龍一持武士刀的姿態），讓很多人誤會這是一部戰爭動作片，記得很多人出場的時候都在幹譙。

       我對北野武片尾說完「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那句話之后的「笑容」久久難以忘懷，那個笑容令人不寒而慄。然後，演奏曲響起。當然，我們無法要求大島渚這部片子還原什麼歷史真相，因為這只是一部個人色彩濃烈的藝術創作，而不是什麼歷史研究。藝術創作者當然有其動機，不過作品完成，作者理應死去，那個動機自然也會消失。所以，有人認為本片美化日本皇軍，有人則直接說這是一部同志電影，也有人從中體會戰爭中人性的多元面貌。每一種說法，對我們而言，都是一種觀點，都是正確的。